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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7

时空大挪移

沉寂多时,却是时空挪移后遗症之头条——失语症,不知话该从何说起,一边犯懒一边愧疚。

此时是北美大陆东部时区某落雨周六夜晚。天凉好个秋,却不肯脱下近两年以来天天挂在脚上的凉拖鞋——唉,世界上有样东西叫做波音767,可以将这个假意清晰实则糊涂的大脑和加速成长并衰老的身体不由分说地立体搬运——逃脱低纬的季风,迎面五大湖的风雨。

 今天居然一天没有出门,发现自己想念老挝那同忙碌绝缘的日子,似乎,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竟也真实。

 忽喜忽悲——有时高歌猛进斗志昂扬天下一片灿烂心意飘荡,有时冷眼旁观心下嘀咕不屑却又不安。简单的生活的确是快乐的生活,忙碌的生活呢?

 我仍然好奇着,有时也令自己惊讶地积极和热切,并且自信——但我也同时变得似乎比以前更小心,保护自己全然不容侵犯的休息和社交时间,因为我不相信教育仅只等于论文deadline的排列组合,并拒绝被schedule所控制。

因为有多少天边云彩的吞吐,是完全的即兴与偶然。

 潜意识里的不安,是一场后现代的话剧,不知所云——我和所有的我,在各种过去和未来的时空节点企图对话,却迷失于结构。一边痛恨抽象,却一边漂浮。

 然后只有在一种感念中,才能平静:感激生命轨迹,和人。

我的狂妄和浮躁,也只有这样才能还原,发现它们微不足道。

 



August 08

怀念不如相见

八月七日,立秋。

 

长沙酷暑中蜗居了一夏的我们终于踩着节气之交的点儿呼啦拉地呼朋唤友了一遭,土著海龟或天涯浪子,即使凑巧同归一城有时仍不免熙攘于人群中,于是昨夜有些惊喜于茂盛的到场率,感叹六度分隔理论的强大,并欣然于嘉宾们的色彩斑斓——仍然同学少年,似乎更见风化之茂。当年校服掩映下的书包族都脱胎换骨,原来清汤挂面的女生们,其似乎戏剧化的蜕变更为貌似几十年如一日的男士们所咋舌,几有“同学相见不相识”的尴尬与感慨。而当某些型男开始被斥为已有横向发展之苗头时,更让人不忍假想二十年之后的重逢……hmmm, 此念想须得打住,打住!

 

此次275同文科班的超强阵容混搭实属史上之罕见,要在此虚拟颁奖台上大肆表示严重感谢的幕后幕前接洽组织及赞助人有日见可爱玲珑的返乡团团长凤旻以及号称仍然四海为家、狡黠与憨厚如斯的多伦多财团团长张子哲同学。也希望日后大家都继续广泛和深入地发扬联络和互相联络的优秀技能(这一点大家可以向近期荣获275中情局之称的彭子捷同学学习:此学习典型虽身在海外却心系南门口,手中握有我方人员大量重要联络信息和名单),撒大网,捞众鱼,在全球化的大好形势下与时俱进!!!

 

因为——怀念不如相见。更何况,二十年后,我还想看你心宽体胖的发福样儿呢!

(此处省略坏笑无数——哎哎哎,大家共勉、共勉啦^_~

 

***详情参见相册***

 

August 04

黑框时代

在我记忆模糊的80年代,那个时候,我妈是被不认识、不知道她名字的人唤做‘江青’的:倒不是因为她如何凶神恶煞或是倚权仗势,而仅仅是因为她深度近视的眼睛前赫然架着一副庞大凝重且圈圈众多的黑框眼镜,有些霸道地把本来清楚的面目遮挡一尽,再加上后文革时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那千人一色的单调服饰,其时二十好几、三十出头的我妈就如此不容分辩地“江青”了。然而更令我年轻妈妈郁闷的还不仅如此,多年后“旧貌换新颜”的她跟我“忆苦思甜”,好气又好笑地说到当年有一天她去幼儿园接我,刚到门口,里头‘噔噔噔’飞奔出某小屁孩儿,其家长看到熟人我妈便喊此君:“快叫人!”小屁孩儿匆忙一抬头,道:“奶奶好!”便消失无影踪——我妈当年无语程度五颗星有余也!

 

什么时候,星移斗转,不说本姑娘在书山题海中也成功地将眼睛近视了,那霸道的江青眼镜更首先为斯文的金丝眼镜所取代,并一度走了茶色的Aviator路子,后终于在新千年呼之欲出之际向更为斯文的无框迈进,不可不谓简约主义在鼻梁之上的登峰造极。然而好景不长,待到已“主攻”隐形眼镜的我发现N久以前配的那副当时流行的无框眼镜已然惨而不堪一睹的时候,到店铺里一逛,赫然是黑框的时尚回归和全面反攻——那还用说?任何时候打开电视,里面同惨淡视力孪生的中国人无时无刻不在标识眼镜潮流,而这最近好几年,更是铺天盖地的“黑旋风”:有点笨拙、有点恋旧。从几乎要假作不见的frameless到面庞上如此“夺目”的脚手架,真应了物极必反的老牌真理,也同时让我不免臆想如此声势浩大的设计上的“回潮”在材料与科技一日千里的时代是不是我们心中彼得 × 潘的把戏:我们不想长大,也从未真正长大,潮流,还是老样子?——当汪涵麾下聒噪的天天兄弟每每架上黑框扮学生的时候,我想问我们家在眼镜方面引领潮流、早好多年前就做了激光手术而此时“无镜”的我妈作何感想,但她早就以娱乐节目的无聊为由上网研究股指去了。

 

所以,两天前,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黑框时代,一边心想:难得我这么无视潮流的人都从了这一回,而这岂不意味着下一波黑框退位本姑娘也得与时俱进?这岂不是上了贼船么?……

 

于是从眼镜铺出来的小不爽间,只见摆夜市的学生模样的黑框们已经开始从印满了卡通的、曾经仅只同返乡农民工身份挂钩的“蛇皮袋”中掏出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我便在我的黑框下笑了:看来,潮流的复古还是终究有些意思的——草根了“江青”的权力,重建了“民工”的审美。我们在忙不迭地颠覆,又忙不迭地怀念。

 

便以此文向我妈和她的时代致敬。

 

July 20

一生中我们能遇见几次

几个星期前,我离开老挝,搭国际班车到达西双版纳首府景洪。从对中国这个‘偏远’的角落仅有飘忽的神秘感到从去年十二月的第一次拜访,半年间,因为地处老挝北部的地缘优势,私访和公差一块儿,满城游走或匆匆停留,这已经是第四次到景洪了。街道两旁婆娑的棕榈或是孔雀湖的喷泉都已不陌生,还有就是云霞第一次介绍的曼景兰路上的美美咖啡。每一次,总能转到那里,临街的小小铺面是藤桌椅慵懒中的精致,低调地一个人点杯饮料。这一回的我是行进在告别老挝的旅程之中,一天的长途大巴下来,在四五点的潮湿里莫名疲倦,晚上还要继续搭上去昆明的夜班车。已经很少喝咖啡的我仍叫了云南小豆咖啡,在美美咖啡顾客零落的店面里有些孤单的恍惚。待到我慢慢地琢磨完那杯什么也不加的黑咖啡起身去付钱的时候,店里那个每次都见的戴副眼镜很学生的小姑娘看着我说:“怎么我觉得你这么眼熟。”我笑了,有点惊讶:“你记性不错呀,我是来过好几次的——每次路过景洪都来你们店,不过每次都起码隔了个把月吧!”我走出店门,这被人‘认出’的小小情节让我竟然小温暖了,这疲惫旅途中一个小站的停留便不只有匆忙和陌生。

 

想起我在老挝时一个室友:一个也跑过不少地方的德国女孩儿。我们当室友的时间不长,几个月而已,她惊讶于我们当时一屋子背景各异却出奇和睦的‘家人’,谈起这些离家在外游走的日子和那些一路的邂逅:出来跑的都知道,每每是因为这些人而使岁月难忘。有一次,她便告诉我:“我总是相信这些我遇到过的人我总会至少再遇到一次。”没有理由没有解释,这是她‘相信’的——而我乍一听到,老实说,觉得这是一个挺奇怪的命题:为什么至少还会遇到一次呢?再遇到又怎么样呢?我于是笑说:“那你不怕那重复的一次遇见占了你遇见新人的机会?就好比说你一生遇见一次的人总数会因为你这个‘相信’而少了一半?”她也不跟我无聊纠缠,说:“不一定总要遇见新人啦,而且,我总是这样觉得的。”

 

世界这么大,我们也走过这许多的国界,那些飘忽不定的缘分,一次有时已大大受用,而这‘第二次’,如果不是人为安排,真会莫名降临吗?挚友或是曾经同窗除外,那些不远不近不生不疏的人呢? 就说她,我们没有保持联系,也不曾过分亲近,她回到欧洲了,我离开老挝了,相识过,有过室友的缘分,我们,还会奇妙地再遇见吗?

 

然而,从我听到她的‘怪论’至今已经一年多了,在同老挝告别的过程中,却有那么两三个人,曾经有过或投缘或客气的一次交道却在人群中消失无踪,却又在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虽然不一定再招呼或重叙过往,我只震惊这简单的遇见,这‘第二次’——在心里暗暗以为这是不是有点‘圆满’的意思,尤其是在这同一个国家、一段经历告别的节骨眼上。

 

也许,仅只是也许,她的奇怪belief是真的?然而缘分是多么飘忽的东西,有时那时那刻的遇见真是无可替代,而你也不甘于如此失散、冥冥中觉得还应有一次遇见。如此然后,时空移转,再次的无意邂逅换了陌生的场景,多了生涩仅留所谓面熟的热气:那种‘第二次’有时难免尴尬——于是,你是更愿意,放弃这第二次遇见、把它让给一个新的邂逅,还是这么熟络着并心知肚明地在堆笑的寒暄中见证你们的缘分正很现实地‘圆满’成一个近乎句号的形状?

 

当然,当然,还有一个也许:也许,这再次的遇见,不是结束。

 

——于是讲了这么多,我还是经常想起这个命题,却无法判断,它甚至算不算一个命题:这一生,我们会有多少次遇见?

 

July 13

过去的过去

七月的第一天我在昆明歇脚,身后是老挝欲言又止的雨季和西双版纳橡胶林间的高速公路;接下来是漫漫东去的火车:山、隧道、山,一路两千多公里,直到湖湘境内的缓缓丘陵代替了云贵高原的峭拔。我拖着一只大箱子和包:浓缩的,但不一定就是精华——一段为期两年的新鲜‘过去’全在里头给捆着扎着屏息静气,不让搅和这眼前亚热带故土的湿热,也不给多费精力展望重归北美大陆四五十度高纬的‘未来’。

 

而这两年之前是一个五年,浓缩了并飘洋过海一道回归的还有几口大箱子,满满当当的美其名曰‘个人财产’,这过去老挝的两年之间就乖乖地垒在家里阳台上,除了给晾衣服的父母大人制造美学上和物理上的障碍外很没附加值地低调沉睡着。这次回家,重新打包,就得把这些已经有些遥远的过去重新拆开整合, 抖搂抖搂,然后该扔的扔,该留的留,各得其所:物质世界的一分为二就是如此简单。

 

于是花了几个日子从客厅一路到阳台大开音乐埋头破烂堆里淘宝+拾荒,冷不丁,一盒卡片明信片便签现身,短短的都是学生时代你一言我一语的温暖和婆妈,而那些名字有的也只不过平凡地成为今天facebook‘朋友’栏里众多ID里默默的一个,天涯何方。惋惜情分淡漠之时只有仍旧感谢那些一起疯傻日子里的‘甜言蜜语’或者无端心动:过去的过去,我们至少那样互相支撑,那样没心没肺地笑过哭过。

——但也有至今没有泯然众人的友情:有一个信封,飘洋过海竟然还真差点儿掉海里——到我手上已经外套了邮局加的另一个信封因为原件 ‘received in wet condition’。当年发email给寄信人询问,此人着急跳脚:“怎么会湿了?”再次看到这正儿八经的手写信件,还是人家大学正儿八经的信纸,总归又在这劳神的清理过去的艰巨历史任务中得以开个思想小差还顺带缅怀一下本人在大学时,由于姓氏starts with Z而排名一二的mail box… 哦,扯远了。当然,这位写过此珍贵‘手纸’(据说按日语理解这意思就对了)的同学,你要是看到这里心里美得慌你就自个儿美去吧你,啊?

 

物质世界的过去最终在爹妈合力捣鼓下给一分为二:昨天楼下更是响起熟悉悠长的吆喝声,那些整出来的reading, paperwhatever于是终于被彻底地资源重组到中国庞大而尚无组织的废品回收茫茫物流中。而酷暑中仍无法清楚的脑子是无论如何无法就这样一分为二的:那些翻翻捡捡出来的过去的过去,好的歹的,美的丑的,都似乎同那遥远而切近的未来一样,容不得细想,它径自生长。

 

June 26

Life of Others

最近竟然看上一些博客, 然后七弯八拐链接看到如下文字,于是呵呵,心有戚戚焉(别看我身在异国,跟祖国人民还是很一条心啊!注:尤其是最末一句)

“我想起那首著名的诗: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关心粮食和蔬菜,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理想啊。养马,旅游,圈地,海景房,做一个幸福的人,要很多很多钱的。
唉,
我很邪恶地想发财。”——from非非的非

其它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在所谓的日常生活里吃喝拉撒,或喜或悲。然而,因为有这个叫做互联网的无形场,即便有时脑子漂流闷声无聊在人人都顺理成章迟到早退的老挝政府机关楼里却因为德国老板玉树临风的存在必须得拼到五点整(加班的,别跟我急,咱国情不同),我便会大开一小差上来看各位MSN spaces,让脑袋里多余而澎湃的无聊泡沫浸泡臆想一下the life of others.

于是,你现在正在阅读着的,也就是你想像着感慨着有时关注却无须刻意琢磨的——我沛某人的生活。

记得我曾经多年没用MSN,一个古时候的、还镌刻我无知年代某不搭界英文名字的hotmail邮箱也早已青草丛生。而那也正是从‘.edu’的大学邮箱过渡到gmail, 并从在校时不屑于facebook的愤青乖乖成长为其庞大网络中一个不起眼ID的年代。然后,北美大陆腹地的大学毕业把一个人毕得彷徨,开始在某个角落开张写博痴人说梦。——直到,某天发现竟然MSN还存档着那么多曾经的新鲜和新鲜的曾经,于是忙不迭把开张几个月的博搬上MSN,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着急呼朋唤友地‘老乡见老乡’。但毕竟,找到组织了。

而这组织,是多么的无边无际,而又多么地支离破碎。虽然看似一个鼠标滴答,然而有很多遥远也扑面而来——那些四面八方与海角天涯。
于是,我们的书写和阅读在时刻构建与解构着我们对自己生活的牢骚或是参悟,也很公平地同时窥视和假设这些network ID里他人的生活——而妙处,则在于这些不全是无相关的他人或早已是公众视野里的他人。这些他人都是跟你多少类似多少有过轨迹交集的人——而你,也是他们的‘他人’。

便有些放心。
继而也难免八卦——因为有人的地方,自然有八卦,哪怕缥缈似网络大气中一缕行将消失的水汽;
有时更不免矫情——因为人性使然,知道有人望着,总是多少有些being self-conscious。
于是读到的,也大部分是大家心理较坚强,生活较平稳时期的作品,哪怕是用来舔旧伤或是发些泛泛的、只有小众理解的布满隐晦谜语的感慨——大家都是业余写写嘛,那种灰头土脸呜呼哀哉自做自贱魂不守舍的日子我们都小心翼翼而顾影自怜地低调度过,潜水看网络里我们的他人们,羡慕一下,欣慰一下或是小不爽一下。

我们的日子,也便这样在无尽地渴求关注和分享关注之中笨拙却顽强地轮转前行。我们的生活,也便这样在喧嚣热闹与萎靡不振间跌宕,冷暖自知。
好在有这些他人的文字,他人的生活,或远或近,算支持、算参照。本没所谓100%的“真实生活”一说, 但每每令人欣慰的,是我们都如此鲜活着、挣扎着的事实。而既然是事实,就向来如此坚硬却美丽。



June 19

万象二零零九

对老挝首都万象感觉从来都象是跟朋友的朋友——有时会见到,算个面熟,寒暄几句,然而即便有common friend的搭桥,总归不那么亲近。这是两年里第四次来,没有传说中此时节的燥热,却是湿漉漉的雨季酝酿,竟然也花木葱茏,街巷深深。也终于神奇地发现两年来那些别处牵起的人际网络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这首都挂了号,所以在这次行将离开老挝之前的万象之行中得以住在熟人家而省去住店的单调,得以有几个号码打着‘呼朋唤友’,当然也就会转悠在大街上迎面碰到一些不期的面孔:是惊喜、漠然还是心中有数却假做不见就全看曾经是如何邂逅、怎样的karma——缘分游离聚散,可爱可恨可笑抑或可叹,哪怕时空挪移——即便是别处发生的故事,到时候了,也总得有轮回。
于是这个城市,这一次,终于拥有了记忆。


某年某月*此时此地

裙角的雨季阳光
牵连一个本陌生的城
瞬间转身
往事    惊鸿一瞥
——记忆的深水鱼雷
    千里之外
    五万公尺以下
余波坚硬透明
    似我遮阳镜片
聚焦此刻
    一张面孔
十米开外
    半秒对视

继而风转身
阳光有些不屑
街市从未缄默
脚步不曾凌乱

可以不动声色的
只有记忆
也因此
这城不再陌生





 

Jipei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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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always, life surprises us, and occasionally we surprise ourselves too. The least I can do is to stay open, and from there, I see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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